中篇小说:冯地模《燃烧的向日葵》

来源:快报
责任编辑: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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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冯地模

【作者简介】冯地模,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协、美协、电视协会会员,重庆文学院创作员。20多年来在《红岩》《四川文学》《中国铁路文学》等刊发中短篇小说、各类文章计80万字。前后有诗集《老鹰岩》、短篇小说集《朱鹮是一种鸟》、中短篇小说集《黑雪》等出版。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从春天到夏天,又到秋天,黄楠坪街上考生如云闹热场面还叫人记忆犹新,那些出租房屋的居民和街上吃食摊贩的书店营业员记得,那些菜市被画过的人记得,不过每年只有那么一次。考上美院的读书去了,有的孜孜不倦绘画学习;有的成了现代青年一族,成天游玩谈钱谈女人,长发披肩衣着颓然或衣冠齐楚,满口乱语,潇洒自然。总之,不再嫩雏,不管来之何方何土已慢慢与城市风俗人情合为一体,久而久之有人在生意场上暴富,有人在大展一夜成名也是可能。考过的考生绝大部分落榜者回去了,有人不再绘画改行它门,有人磨砺锋芒明年春天再战一回,也有极少数落榜者如虫子这样的人不愿回乡逗留城市,艰难地谋生。考上美院的人是秋初入学的,我问过卢恍恍,他教的那个预科班只考上了一人,而且不是美院,是个纺织学校的设计专业,女生,姓蒲。小白没有考上学校,据卢说色彩和创作太差,素描和速写倒是进步,总分差那么个十来分,有人想帮她也不行。而姓吴的虫子根本没有参加考试,肯定胆小不敢应考了。

虫子在这段日子里我见过两次,都在城市拥挤不堪的中巴车上,第一回他不理睬,第二回在杨家坪通往沙坪坝的车上,他为我买了张车票,才有理由说话。晚秋,下过雨有些冷人们穿上了夹衣或毛衣,街上黄桷树叶和梧桐树遍地都是,风一吹跑响嗽嗽,又让车轮碾过。虫子似乎更黑瘦了些,高了些,穿了件夹克的绿色方格罩衣在外面,里面是件红色运动衫,皮鞋新得似乎并不廉价,他手里握着个小包也鼓鼓囊囊,神色跟城里人已差不了多少。他有些羞疚地轻声问:“老师,还在搞活路么?”

“有时,不过回单位的事多了,出来也少。”

“有雕刻还是叫我,我熟那行。”虫子不时张望车窗外边,“我去外边找个人,他答应介绍我去应考保安。”

虫子也没问我去哪儿,他说他在城里感觉到找钱愈来愈艰难,连泥水活也被一伙雅安来的民工把黄桷坪菜市口的场子抢了。他给人看摊,借过老乡的三轮摩的蹬过,唯一艺术些的活儿是给某广告公司装霓虹灯,现在又在动物园帮零工,给动物刷脏洗澡,比如象、长颈鹿、骆驼,动物不咬人才行,搭木架梯子干活儿,节假日收门票之类。找钱么,混口饭吃而已,他还在那个钵兰村住,庞家女子待他不孬,但只剩下主客关系了,庞玲又另外耍了个男朋友,男朋友是机务段大集体的,承包了车站附近个饮食店,庞玲有时在店里帮忙。虫子仍然有被人弃之如破履的感觉,守着个老太婆又寂闷,现在离明年美院招考时间还有好几个月。他几次想回去,吴老师也来信让他回去,他总不想离开城市。他只是搬回了那间小房。

“城里对我有啥好呢,我还死守在这里,象外出务活儿的民工,是民工真就好了。我又放不下学生有文化知识的脸面,有的活不能干。”虫子有种秋天的悲鸣,“你说,你老师说我究竟等些啥子?”

虫子口音城市化不少,至少“飞”和“灰”,“黄”和“房”分理清晰了,么子的尾音也甩脱了,只是脸色难看,印堂发青带黑脸色又发黄,我怀疑他有病。

在车的摇晃中停站刹车,我们互相攀住了肩背,他以为我在石桥铺下车,急说:“二筒老师,我很感谢你,你肯听我说话,啥时能再见你?还在哪里住家?”

“没钱买商品房,不住那儿去哪儿?”

“我不办事儿了,跟你下车找个地方喝茶,如老师不忙的话。”他眼里 流露出热切,推着我一齐下车。我也不知不觉随前面人下来。其实我是奉老婆的命去选个俏牌子的热水器。随便走走去看个朋友,也只有免了。我想知道他和小白的信息,小白是不是回乡去了,她和虫子是不是还在联系等等。

虫子又说,想招待老师喝两杯,也快到中午了随便吃碗豆花饭。看表十一点左右,我们挑了个背街的稍干净又不吵闹的小馆,要了两碗豆花一碟烧白还有红烧豆腐,酒是半斤枸杞,我也不拘形式坐下开喝。我下过乡,也把虫子当乡下人待,索性爽快些。我们又聊起话题,虫子说:“小白,听说还在城里。她长得真不错啊。我以为她可以考中美院的,再不行也读西师,可一样都不行,白费劲儿了。”

我道:“老实说,你们不该学美术。”我冷笑,“小地方条件有限,你父亲教徒也不在方法。莫介意,我不是瞧不起你当老师的父亲,是他把你们害了。”

虫子说:“不对。我父亲是画得很好的,是我们太贪耍了,自己没有学好。我和小白还有两个娃儿都在一起学,可是我们还不如那两个画得好。”虫子不无苦痛地说,“告诉你,我父亲过去在县里待过的,在文化馆画了好几年领袖像,他讲,县东头过去那幅一丈来高的‘招手像’是他画了半年完成的呢。你我都没见过。”

虫子叫我吃菜,烧白溜耙又香。他又叫了个麻辣胡豆下酒。他还问络儿胡老师怎样,我说挺好,吃得饭屙得粪,还是一嘴骚胡须,八方吃装饰钱,还在一所中学兼美术欣赏课。我不敢说别的,好在虫子忘了那次刻工钱尾款的事情,我亦不再提起,一起打了几个哈哈。络儿胡不久前又给我送了一回钱来,老同学不会欺我,台湾老板的工钱的确是分两次才给足的,他的内弟缺钱开间店铺卖海鲜,挪去用了又不好明说。这下不是,内弟赚了钱一还上就找你二筒来了,真神不烧假香,络儿胡一次性给了我八千。我虽然怀疑他不只得了这些,也没理由再说好歹,笑呵呵接了,说我们是精诚合作的典范,络儿胡哪个信不过啊。我心里盘算,他多得了好多,是不是值得再调查一下,心想太麻烦,算了。我说有活儿了再叫我。看来络儿胡的话今后只能信一半了,过去还可以信八分的,折扣太快了,缩水的劣质布一样。过后了解,是他老婆生病开刀住院多花了钱,我才打电话发了几句牢骚,终归是同学,比外人仍强。

虫子敲桌沿,喝了口酒说:“老师醉了?没真醉吧。”

“说嘛,我在听。”我张望外面,外面走过了一个漂亮女郎婀娜的身影。“我听清楚了,你老爸是给人整回小镇教书的。还有许镇长也是同时回的那里,当时是一个派的战友不是?那个时候,我都还小。”

“我也是听我父亲讲的。”

“我咋没听你说过自己母亲?你是岩洞垮出来的?”我漫不经心又问。

虫子笑道:“死了,我生下一两岁就死了。父亲不让我多问,连坟都不指我看一下,我们真正是个两爷子。”

吃了酒饭出来,我们乱走了一阵,风景还是这些风景,无非是人是车是商店街道,声音嘈乱,水一样漫过耳鼓。我又问起小白,虫子不耐烦地说:“我都不想她了,你还提她干么?她漂亮,对的,可她只是她。”虫子又怨道,“我当初傻,现在还在发傻,你说我嘛,还把想给她的那把扇子放在屋里的,你写过字的那把,一直没有给她。给她,怕不一爪撕了?她没有考上美院也不敢回去,和赵见在某酒楼当迎宾小姐,是赵见讲的。赵见说小白还在美院当了一个夏天的模特儿,赵见不愿去,你看小白成了啥名堂了?"

我说:“她也许有她的不得己?"

虫子一腔愤怒:“不得已,分明是个贱货,她吃不起饭?我去见她她不见,托赵见带钱去又撕成片片儿,晓得她要做啥子?”又疾恨道,“是那个姓卢的家伙弄坏了她,我真的想杀人。不过小白不理我,杀了姓卢的又无济于事儿。”

络儿胡和卢晴川更熟,络儿胡说卢不会真看上小白,再好看也是乡下女孩子,说说笑话解闷可以。卢说小白其实很聪明一个人,卢当真介绍一个绘画界有影响的老师给小白,小白去学了好久的美术,这个老师有钱死了女人,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儿了,你说小白还是小白?

虫子又拉我去茶园喝茶,这回我不愿让虫子破费,出了几元的茶钱,让虫子又感动了一回。他说他不会长久这样潦倒的,他有思想有创意,只是没有人赏识没有本钱罢了。他想把世界所有名人资料搜集起来,从政治的到文化的到科学的,华盛顿,中国的孙中山、毛泽东,现在的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包括卡扎菲、萨达姆,当然少不了牛顿、爱因斯坦等等,雕刻在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不是划时代里程纪念碑?还没有人投资一起流芳千古?他高兴地说:“二筒老师,我报答你的最好方式,也算知遇之恩吧就是镌刻上你的名字,我做得到。”

我纳闷说道:“这也算不得独创,美国就有把若干总统像雕刻在山上的。我这名字不值钱,还是要刻的好,折了我的寿数。”

虫子又问:“你为啥不投资开一家广告公司?你会写会画,不会不赚钱。”

我幽默地摊手一笑:“我现在连金钱的奴隶都算不上,这不是吹气球。算了,喝茶。”

这时有中年流浪琴师穿了打补疤的西装进茶园问我们二位可欣赏小提琴曲,他的《梁祝》拉得好,另外再搭一首共才两元,这让虫子很不愉快,他掏了一角硬币放在桌上叫快走开,讨钱讨到茶园来了,叫人耳朵不静。琴师摸起一角硬币在手心,又到邻桌去询问,一会儿拉起了《梁祝》。这琴声不坏,琴也不普通,只是曲子既浪漫而悲切。后面拉的大约是《新疆之春》,一问果然是,曲调热烈欢快些,充满少数民族情调,气氛不一样。我又问,这人是个某地乐团的琴手,退休了乐团解体了,出来拉琴娱人也是混个吃食。其它就不知道了。

虫子说:“我没法子了可以给人画像,不画死人给活人画,一天不也可以挣个十元二十元?”还说,“我看见过别人剪影像,用剪刀在黑纸上对着人剪,剪下来是人的轮廓外形,象得个很,掏钱的人不少呢。”

我说:“好,你去干,我头一个照顾你的生意。”

虫子认真想了说:“莫急,我还没想好。我看与做保安比哪头强。”

喝了一阵茶我要回家了,我已经奉陪得太久。我为啥要奉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欠他啥子一样,他大约没有再报考美院的念头了,年龄也一年年大了,他把年龄渐老又身有病的老父亲放在老家真不应该。我想起他讲过的送他的早晨,向日葵梗子的火把,火把一跳一跳的亮光与村路的狗吠,还有有雾的河渡与渡船,如果是这样,该有个女孩子送他一程的,不,兴许在昨夜己经相约说过些贴心话,少年人不懂山盟海誓,只有怯怯的亲吻和乡里山歌,和流传到小镇的港台情歌。那不是山盟海誓是什么?

可是城市异化了这些青年男女。青年男女又充塞了城市,爆米花的机器,新潮得听不见出炉的一声抨响。

我走了一段路虫子又在叫我,我以为自己掉了什么东西,城市一天天膨大,原来他要随我回黄确坪,两人一起走,沙坪坝改日再去。他改主意不当保安,他说当看门神将一辈子没有发财机会,我回去思考了再说。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小白,冥冥中小白有危难似的,他晚上要去问赵见,带他去见小白。

“陪我去,老师,小白对你印象很好。”

“我去?”我觉奇怪,“你指望有我一起小白能原谅你?"

“总要好说话些。赵见说,小白最近去医院打过胎,我怀疑是我的。这个时候我又觉得小白很纯洁,是我冤枉了她。”虫子又有了一副可怜忏悔的模样,鼻翼孔张大,嘴角颤抖,他握住我的手摇了又摇,“我对不起小白。

我答应去看看,我也想看看小白,她微圆而红润的脸庞,浓的眉头如峰的发髻,还有紫色飘逸的长裙,赵见还在黄桷坪租间房住,对象是个福州来推销电器的。算是同居。找到赵见,赵见在那间房里用电饭煲煮饭,果然有个南边沿海口音的男人,矮矮笃实,在翻一本旧杂志。那个地方转弯抹角,虫子不是来过两回很难问到,这回也差点走错了巷子。赵见仍然高壮,衣裤肥大,见了虫子不张不睬,还算她见过我的,点了点头。

她冲着虫子说:“告诉你,小白没有在酒楼做工了突然不晓去向,连我这个姐妹也没告诉一声。你去找吧,你有兴趣可以在城市大海捞针。”

虫子问:“她是自己辞职不干,还是老板炒她,啥时候?”

赵见一脸涎哭,也没让我们坐。

“当真?"

“当针,还当线呢。不信各人走路。”赵见对人半点不客气,说她要吃饭了,言外之意要逐客了。

我们没理由再呆下去,出门下楼。那个与赵见一起的男人悄悄告诉我们,小白是被酒楼老板炒的鱿鱼,不是小白不能干不勤快,也不是得罪了客人,是姓张的老板娘看不惯小白,说小白勾引了她的男人(是真是假说不清,小白在酒楼门口迎宾时还被暴怒的老板娘撕破了旗袍,被老板打了个耳光。小白找来税务的人说老板造假账偷税漏税,揭发得有理有据才离开,老板被罚了一万多块,气得吐血。小白是赵见介绍去做的,所以赵见也做不成工作,心头有气。

虫子发誓说:“我要找到小白,我不能没有小白。”他说,“到头来我还是真心爱她。”

虫子还说:“我要想办法成为大款,让小白不为生活发愁,我要报复所有对不起我和小白的人。当然要报答对我们好的人,比如你二筒老师。”

虫子心里明白极了,他甚至明白在城市里络儿胡也骗他,工钱一直记着,到时候是要偿还的。他父亲常说一句话,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让我有点不寒而栗,他会不会认为我存在欺骗呢,一次误会说不定要了我的命的。他是个有怨必报的人,他当美术教师的父亲也一样。

幸好我只是好奇心强些,没有存心为难过他虫子。他报恩的念头同样叫我害怕,我只是个过小日子的人。

在路灯下,我们的影子冰冷幽长。小白似乎爱虫子,又不爱虫子恨虫子,日弄人搞不明白。虫子又在说他父亲,从小就听见父亲说画家梵高,给他翻那些梵高作品劣价的印刷品,一遍一遍临摹。当虫子懂事,就知道那些服从于心灵召感的作品,那些波形、螺旋形的笔触运载的情感之流,如树林,星空,植物,蓝的更幽,黄色更静,流在心头是血。奇怪的是梵高用刀子割去耳朵,而他的父亲有一次也想用剪刀剪另一只耳朵。而许镇长许大脑壳真的少了一只左耳,看起来凶狠又滑稽可笑。小镇有不少属于大人的秘密,如梵高笔下的星空。更令人害怕是吴老师有个很少打开的匣子,里面藏了东西,有次虫子偷偷打开看了,是一张小小的有涡的风干的半透明的橡胶一样的薄片,有薄荷香气,只有耳朵大小,上面有奇怪的文字。虫子不敢去问父亲,父亲少了一只右耳。怪的是许大脑壳也坏了耳朵。

虫子回忆说:“是啥呢,我猜想不出。后来我隐约听镇上老人讲了,过去老许和吴老师是朋友,后来文革又参加了同一派别在县城闹革命,后来又为观点闹翻了,在磨盘寨开过仗,打得不亦乐乎后,回小镇即才握手言和,后来小白学画他也没干涉。”

我说:“很明显,这只耳朵被收藏了。收藏这些干啥,谁也说不清楚。也可能只是一张旧日的明信片,如红叶的书签,女人送的。”

虫子说:“我越来越讨厌梵高,自己疯疯颠颠弄得后来的人也疯疯颠颠,火柴一样燃烧掉自己。我就是我,虫子,所以我决定不再考美院当画家,宁愿做泥水匠人。”

虫子让我想起自己年少学画时读到过的一本书,是写一个天才画童夭亡的故事。小镇子风景如画,有许多画家来这里写生,画家常看见一个可家的赤脚的小孩赶着狗橇送牛奶到许多门户,摇着个破旧的铜铃。这个镇子的人也有许多孩子学画的习俗,每年要举行一次少年绘画比赛,镇长会亲自给优胜者颁奖,送才能超群的画童去城里读美术学校,期望镇上有出大画家的殊荣。这个送奶的孩子家太穷,而孩子酷爱绘画,因为他穿得太破烂,神甫不许他去教堂瞻仰著名的圣母油画,传说圣母就是城里面有名的大画家画的。送奶的孩子用木炭在旧纸上画了小镇的路,冬天送奶的自己,他赤脚在雪橇上唱歌,身后有提灯的天使飞翔。冬天临近圣诞节,评选后他的画被人搁置一旁,今年中选的是镇长的儿子,也画得不错,圣诞之夜,送奶的少年被冻死教堂的墙内,临死时他只想再看看那幅伟大的圣母油画,他的母亲找他差点发了疯。第二天,城里的大画家来了,有了送奶少年的作品流泪说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殒落的星星。可少年已经不会再睁眼醒来。

为这本书我才热爱美术的。可成为大画家的太少。许多梦醒了才晓得。不过我不后悔。不热爱绘画,我也会爱上别上的东西,不过绘画给过我乐趣和希冀。

如此说来,梵高还是幸运的,他燃烧过,他是点亮一瞬的火把与晨星,虽然短促,生前潦倒不为人知,死后却被人捧上了加冕后的艺术圣坛,一幅简单的画在市场上炒到上千万美元。我劝虫子不要丢了美术,不读美院也不要紧,条条大路通罗马。

虫子被我的诚恳打动了,答应有空画点啥给我看。我说我有朋友在经营画廊,如果画得认真是可以卖掉换钱的,既艺术又现实,便可以补充生计营养。天冷了,该买件衣裳。

(图片来自于网络)

顾问:朱鹰、邹开歧

主编:姚小红

编辑:洪与、邹舟、杨玲、大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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